2017:讲几个故事不要当真

22 天

2016.8.25

弟妹的 qq 消息：哥哥在不在？家里有急事。
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弟妹：弟弟离家 2 天了，一直不和家里联系，电话也打不通。
他（不知道来龙去脉）：具体发生什么事了，详细和我说一下。
弟妹：他不是宅在家里一直不做事么，后来寝室另外一个说有事做，然后就坐车去天津了。结果出去 2 天了，就上车的时候和家里联系了，现在一直没消息。
他（没遇到这种情况）：有联系他同学么？知道去天津干什么么？
弟妹：联系了，就说累了睡了，手机关机了。对了，妈说一直打不通你手机。
他（一看发现拦截了 7 次）：偷偷和你说，不要告诉妈，之前通话不舒服，给拉黑了。我马上设置一下，给她回电话。
弟妹：妈就在旁边。。。

他给妈的电话：妈，发生什么事了？
妈（停顿了一会）：LY 可能出事了。
他：具体什么情况，YY（弟妹） 说和同学出去做事了。
妈：LY 没说要做什么事，然后就出去了。说好了到了那边就回电话的，一直没回，这都 2 天了，打电话提示关机，联系他同学只说在休息。
他：知道去哪了么？
妈：只说去了天津，具体在哪不知道。
他：我试着联系一下。

打电话、发短信、发 qq，无果。

他（想了想）：妈，我也联系不上。再等一天吧，不行估计要报警了。

一天后

妈：LY 联系上了，就说 ‘在那里没事，别担心，然后就挂了’。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他：没说再干什么么？在哪也没说么？前 2 天是真的累了所以没回电话么？
妈：都没说，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挂了。我和你爸怀疑 LY 被弄进传销里面了。
他：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妈：之前 XP ¹ 就被弄进传销里了，姨伯花钱去取出来的。
他：应该不会吧，再多联系试试。

之后近 10 天

基本每天一两个电话，每次就一两句，就说不要担心，怎么问都不回答，然后就挂机了。

9月中旬某天

LY（哭声）：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然后各种途径都联系不上，他同学也联系不上。

爸：这事怎么搞，我看就是被弄到传销里面去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搞）：这事得报警。
爸（沉默一会）：恩。
他：110 么？我弟被弄到传销里了。
110：哪的，说一下详细情况。
他：我弟 WH 的，说去 TJ 同学那找事做，快半个月了，今天打电话说 ‘回不去了’，家里都认为他被弄到传销里了。
110：WH 的呀，那你要联系 WH 警方登记。

他：110 么？我要报警。我弟被弄到传销里面了。
WH 110：你是哪的？具体说一下什么情况。
他：我现在在 SH 工作，我老家 WH 的，我弟经同学介绍去 TJ 工作，今天联系家里说 ‘回不去了’，家里都认为他被弄到传销里了。
WH 110：刚才有个中年人，也说家里有人被弄到 TJ 传销里面了。他是你什么人？
他：他是我爸。
WH 110：好的，知道了。

倒数某一天

妈：LY 突然打电话说他在 NZY。
爸：你赶紧给我们订到 TJ 的火车票。

12306 ~~~

他：爸妈，路上小心点。到了 TJ 给我电话呀。
爸：恩，什么时候的车？
他：还有 2 个小时发车，你们快点赶去吧。到了 TJ 一定要联系警方。

第 22 天

他：妈，怎么样了？
妈：人总算回来了，现在睡了。你别和他说这件事，别刺激他。

来自不同时间、零碎回忆的拼接出来的某一天

LY（笑）：你老弟我多机智，花了这么多天才取得他们的信任，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说起 NZY，有机会就赶紧联系家里了。
他（有点传奇的感觉，这尼玛居然是身边发生的事）：机智呀少年，回来就好。老爸他们怎么找到你的呀？
LY：找到警察，警察都和这些人认识，交了 2k 就放人了。

老爸：LL，手头有没有钱呀？
他：多少？要干嘛呀？
老爸：准备买辆车，面包那种，准备当工头一起带人做。大概 5w。
他：恩。。刚投资完，要是过 2 个月能拿出这么多，急么？家里 5w 都没有么？
老爸：本来是有的，可是弄 LY 出来了弄了一个大窟窿。
他（不是 2k 么）：多少？
老爸：2 个数。

老妈（对 LY）：你知道我为了把你弄出来，花了这么多钱，你怎么还这么不晓得事？

老妈（一起祭祖的路上）：我和你爸连夜赶到那个地方，电线杆子上面都是贴的帮忙寻人的单子。去了就和警察一起，连续找了七八家，楼上楼下的找，没找到。最后和警察说好话，说我们知道消息就武汉赶来了，孩子都丢了 20 多天了。他说他指条明路，你去联系这个人，外面那电线杆子上的都是骗人的，要找到就按我说的来。然后就联系了那个人，还要提前先交押金到公安局里。那个人来了，就谈钱的事。少 1k 都不行，今天是今天的价，明天是明天的价，一个星期是一个星期的价，来了多久，清清楚楚算明白。最后去取人的时候，只能点头和摇头，不准说话，找了就闷声带走。当时看到他们那地方，就在地上铺个破被子，人都只能盘着腿坐着（老妈在比划了一下那个姿势）。找到 LY 的时候，他手还有点问题，回家还整了一下的，肯定在那里报信然后挨打了。给他同学的爸打电话，他爸直接说 ‘我没这儿子，这事我不管’。他同学还不信家里会来取人。哼，我的心肝宝贝，花再多钱我都取回来。

老妈（情绪失控）：你以为那里是干什么的？不都是干这个的？电线杆子上都贴的那些电话，听说要找人，几个就围上来了。你以为多个人少个人警察不知道？不都是和他们勾结到一起的？取人的时候还要先交押金到警局，人才过来。来了之后就算钱，少 1k 都不行。去领人的时候还不让说话，只能点头和摇头，领了人就赶紧走。

老妈（调侃）：你以为那村子那么好进的，村子前头都有钉子（这个称呼他是在盛行赌博的时候知道的，钉子一晚 50，看到警察放哨的），看到外地人就上去拦着 —— ‘这里不让进，别往里面走了’。警察也就做做样子，来之前问清楚你要找谁，提前就和那些人打好招呼，去的时候就把不认识的小孩放几个下来，七八家找下来，就是找不到人。

一点说明

为什么 22 天这个数字还这么清晰，补上一段话：

妈（哭诉）：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你被骗进去的 22 天里，你妈每天都担心得睡不好觉，22 天下来，人都瘦到只有 85 斤了。你怎么还这么不听话？！

他所知道的，部分是没有自己经历，毕竟他有他的世界，他的工作，很多时候，他能帮上忙的，可能就是身边的电脑、手机了，哪怕一天几十的电话，可能都做不到。至少他很难想象，对一个打不通的电话，会重试超过 3 次，而现实是有人打来了 7 次，之后那 2 个人，也几乎一直是只多不少的打着电话。

他所知道的，部分是没有自己经历，所以，有些 ‘结局’，他并不清楚，特别是那天中发生的事。但是，关于传销，他知道了不能容忍和痛恨，对于警察，他的满怀希望曾经被 ‘WH 的呀，联系 WH 的警方’、‘刚才那个中年人是你什么人？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 这样的话给冷却了。他经历过暴力和不可理喻的初中时代，所以造就了他执着的 ‘善’ 的假象，这一刻至少他能更冷静一点。至于后面的 ‘勾结’，他更想用经济学的角度来理解 —— 可能已经形成了 ‘黑产’，在这个经济网下，每个人只是利益的一环而已。

他以前的人生观很简单：我努力我就能过得好，而且我能做到。现实是，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只是这个网上的一员。我们只能争扎着不让自己被这个网给越捆越紧，被生活这个蜘蛛给吃掉。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在争扎。

最后还是重复一次，这只是他知道的，也许经历过，也许没有，对他而言，这就是真相，这就是 ‘正义’。

200w

XK[^2]：当时就不该把鱼池卖掉的，留到现在，地铁都来了，价格都翻了几倍，起码能到 30/40w。
妈：那哪里想到会这么快呢。
XK：当时咬咬牙多建点房子也好了，外面瓷砖贴好看点，里面能住人就行，建大点，搞个几百平，现在都能上百万了。
妈：你的应该没有地方可以建了吧。
XK：这有什么，山上平一块出来就行了，你看现在山上不多得是。
妈：房子还是不稳当，你可以和 CL[^3]一起搞个驾校。随便哪个地方虽然平一下，然后挂个牌子起来就行了。我湾里那个弄了个驾校，就村头平了一点出来，然后旮旯里立个牌子，现在开发都能算 200w。
XK：恩。可以搞，我出地，CL 出钱。搞个 18 轮搞一方土就行了。
妈：是滴。好好搞一下这个，打工某得么打头。
妈（临下车的时候）：XK，好好想一下，打工某得么打头。

他在这个过程中，除了问那些 w 结尾的数字，就没说话了。

一点说明

还好，他的人生还停留在奋斗里，他还可以自豪的说那些 w 结尾的数字，对他而言并不遥远。还有，他不用长时间，待在这个地方。

病

他的表妹病了，听说是甲亢，然后就是漫长的就医过程。虽然会计毕业，但是会计证都没有拿到。出去到 JD 干了一天，就头晕回家了。综上所述，尽管毕业半年了，其实从大三下就没课算起，已经一年半了，还是在家躺着。躺着是一个什么概念，一个夏天能睡破 2 个睡裙。一天到晚都是手机、电脑。

他的弟弟也病了，由于无尽的零食和通宵游戏以及不太注意的卫生习惯，他的牙齿终于挂掉了。尽管毕业半年了，其实从大三下就没课算起，一直就是这样在家玩游戏的状态。当所有人都表达了不满，甚至包括他领证的女友，他都能 100 分贝的声音让你们知道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然后 ‘毅然’ 出去，带来 ‘传奇’ 的 22 天。之后，又是无止境的 —— 宅。

一点说明

有病，真的有病。他很难理解，他的世界里，会和这样的人，有这样不寻常的交集。起初，他想逃离，最终，他选择 ‘从容’ —— ‘何处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