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李文集静日书 -- 每一只鼹鼠都能恋爱》

JerryXia 发表于 , 阅读 (553)

发布于:2006-8-29 16:28:09

1

失恋六个月零六天的穆小溪即将有一个同居密友,男性,26岁,被戚美美称为梁大帅哥。

穆小溪和梁大帅哥因为一张房屋招租广告认识,通过两次电话,在还没见面的情况下,就被戚美美出卖了。

美美要搬到顾宝书那住,临行前伤感万分的对她说:“小溪,我走以后谁来照顾你呢?”

穆小溪乱感动一把,傻乎乎地跟着她好一阵长吁短叹。然后美美就说:“所以我把我那间房租出去了,呵呵,过两天就会有一个五好先生搬进来,替我照顾你。”

穆小溪愣了半天,才知道原来美美为了那点破租金,就把日日叨念的好姐妹送到了一只不知是圆是扁的雄性动物嘴边。尽管戚美美一再保证说那是顾宝书的同事,标准的新世纪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夜半归家,穆小溪还是生气了。

“戚美美,我算想明白了,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啊?还不都是我跟个老妈子一样好菜好饭伺候你?你见色忘友,见利忘义,见新欢忘旧爱,你……”

伤心的穆小溪说不下去了,美美无辜地望着她:“亲爱的,所以你要赶紧把我踢出去,换上梁尽冬这种极品同居人嘛。”

“可他是个男人啊!”穆小溪大吼。

美美发怒了:“穆小溪,你想到哪去了?人家梁尽冬可是个有节操的好男人,可别说我打击你,你现在就和你的狗窝一样,看起来惨不忍睹!要再唧唧歪歪,绝交!”

穆小溪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这世界,反了。

2

下午四点,门铃狂响,戚美美像掘地一样辛勤,把头昏脑胀的穆小溪从床上挖起来。前一天傍晚刚下过一场雨,回家的时候穆小溪淋了雨,好像有一点感冒。

穆小溪跻拉着拖鞋去开门,她的鼻子已经两天没呼吸到新鲜空气,空荡荡的客厅里一路回荡着噗哧噗哧擤鼻涕的声音。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戚美美和顾宝书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大呼小叫冲进来,手里还提着红红绿绿几大包。穆小溪欢呼一声扑上去,对着那堆东西一阵猛翻。

当她失望地在美美的抱怨声中从那堆生肉烂菜叶里抬起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一个小平头的英俊男人正盯着她,龇咧着森白牙齿对她笑。

“嗨小溪,我是梁尽冬。”帅哥热络地打招呼。

老天,穆小溪发烧的小脑袋轰轰响。她穿着snoopy的卡通睡衣蓬乱着头发两眼放光蹲在地上扒拉塑料袋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像个白痴。更糟糕的是她的泡泡眼和红鼻子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一个帅哥面前,而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洗脸刷牙!

3

戚美美和顾宝书在穆小溪纤尘不染的厨房里狂欢一阵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鄙视地说:“穆小溪这女人,大概还从没体验过这种家庭温暖!”

穆小溪发现帅哥梁尽冬正用无限同情的眼神看她,于是她愤恨地把头埋进一大盘生菜沙拉里。吃完饭她在厨房洗碗,美美就说要走了。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跑过来,郑重其事留给她八个字:“求同存异,和平共处。”

晚上梁尽冬洗完澡出来,穆小溪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插播广告,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热情招呼他:“来看电视啊,可乐招待哦。”

梁尽冬穿着粉蓝条条的T恤衫,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就过来了。他拿起穆小溪喝过的可乐罐子就往嘴里灌,喉咙里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响,末了咂吧咂吧嘴,笑眯着眼称赞:“百事的夏季新品吧,味道不错啊。”

穆小溪在一旁都傻了。那那那,他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呀?

一整晚梁尽冬就在她身边晃来晃去,身上好闻的柠檬香不断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她就像女色狼一样,在他兴致勃勃狂侃足球的时候,两眼放光盯着他猛吞口水。

4

接下来半个月,穆小溪和梁尽冬比赛似的,在温度适宜的房子里泪汪汪的望着对方猛打喷嚏。梁尽冬拧着发红的鼻头指责穆小溪:“你把感冒传染给我了!”然后他冥思苦想:“到底是什么时候传染的呢?”穆小溪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嘟囔:“可乐啊可乐!”

穆小溪和梁尽冬的友谊空前升级,每天拖着灌了铅的腿去上班,一边擦眼泪一边给对方打电话。“喂,今天好点了吗?”“还没,抱歉啊,晚饭你多操心吧。”“那可不行,我也还头疼得要命呢!”“那怎么办?又是泡面盒饭?干脆出去吃吧?”“不行,这么严重的感冒病毒,可不能流入社会……”

只好各自戴着大口罩去超市。穆小溪在前面翻翻捡捡,梁尽冬特务一样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帽子墨镜加口罩,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身上套个布袋一样宽大的棉恤衫,还左顾右盼频频回首,惹得收银小姐侧目而视。

回家他就乐颠颠的跑去洗菜切肉。他系着穆小溪的小围裙,理直气壮占领了厨房,还在嗞嗞的肉香里塞着鼻子哼徐小凤一首老掉牙的歌:“我想偷偷望呀望一眼她,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

穆小溪突然发现他烧菜的手艺实在不赖,他哼歌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他确实算得上,美美说的极品同居人。

5

等到感冒好的时候,穆小溪已经积淀起了浓重的伤感。

好男人梁尽冬,他会红着鼻子吭哧吭哧帮她扛煤气罐,会边流眼泪边做洋葱肉丝面给她,还会笨手笨脚洗窗帘弄得满手肥皂泡,她加班晚了,他就开着客厅的灯一边工作一边等她。

两个月很快过去,局促的同居生活,竟然开得生意盎然如盛夏繁花。那日入夜豪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碟片。一部美国的轻喜剧,讲一对男女约法同居。穆小溪笑到不能自抑,喝一口可乐,呛到直咳嗽。她涨红脸叫,梁尽冬梁尽冬,快拿毛巾给我。话音才落,一块厚厚的男用毛巾劈头盖脸向她压下来。

淡淡的柠檬味,甜到了肺腑里。梁尽冬的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责备声都温柔得出奇:“谁让你边笑边喝水?气管得罪你了吗?”

穆小溪的心突然间就安静了,满世界嘈杂声响瞬间与她无关。梁尽冬的气息那么近,一张毛巾,隔着呼之欲出的某种暧昧情感。她的眼对上他的,看到狼狈、灼热和期待,她无力阻止一个将要发生的吻,慌张得别开眼去。

她想起半年前那场如六月晴空的爱情,相爱,缠绵,热烈。却有兜头的大雨,打湿眼睫,浇熄热情。沈锐,她那么爱的男人,和女同事在房间里痴缠拥吻,那一次,她狼狈出逃,暖冬的午后生生的下了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放晴过。

爱情本身如此脆弱,那么多痛苦和失败,只是因为害怕爱不够,或者太相爱。她想她已经失去了全心接纳一个人的信心,她成了麦田地洞里的一只鼹鼠。对于爱情,她想,观望就已经足够,贪恋阳光的同时,必须紧守自己的洞口。

“穆小溪,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窘到耳朵都通红。

她摇摇头说:“梁尽冬,一只鼹鼠不谈恋爱。”

6

八月的一天傍晚,穆小溪下班拎一只西瓜回家。当她吭哧吭哧爬上六楼再气喘吁吁打开房门时,一个男人狂奔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穆小溪傻在那里,像拍电影的慢镜头一样,扫视着小小的房间。巴掌大的空间里堆满了沈锐的行李,半开的旅行包一角,露出两人的合照。

沈锐吻着她,小溪,请你原谅一个迷路的坏男人。

沈锐的怀抱那样温暖,亲吻那样熟悉。穆小溪闭上眼睛,厨房里传来莲藕炖排骨的清香。

房门响了,梁尽冬在外面叫她吃饭。她打开门,他站在房门口微笑着像一只温驯失语的长颈鹿。

饭桌上沈锐为她布菜,满满的一碗,细心剔下排骨上的肉。梁尽冬沉默地吃饭,她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突然间就丢掉了食欲。

沈锐喝了点酒,拉着梁尽冬的手要干杯。他亲密地拥着小溪的肩对梁尽冬说:“谢谢你平时对小溪的照顾啊,她这个人最不会照顾自己了,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梁尽冬的脸红了,眉头紧紧的攒起来。他什么话也没说,一仰头喝干了那杯酒。之后他和沈锐仿若多年老友,叫嚣着要喝个一醉方休。两个人比赛似的干掉了一整瓶干红,沈锐凑到小溪唇边亲一下,笑:“我们结婚干脆请尽冬做伴郎。”穆小溪无言,抬头看梁尽冬,他照样森白牙齿温暖微笑,只是刺红的眼里那光芒是如此凛冽,直直看到穆小溪心里去。他把酒杯和沈锐碰得当一声脆响,眼睛却盯着穆小溪说:“没问题,恭喜恭喜。”

那天两个男人都醉了,她扶沈锐回房间的时候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半夜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穿过黑乎乎的客厅跑到厨房,故意在倒水时把水杯弄得砰砰响。经过梁尽冬房门口,她听见他沙哑着喉咙在里面唱:“我想偷偷望呀望一眼她,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

7

梁尽冬在电话里说,穆小溪,我找好了房子,现在就搬走了。

他这样说的时候,穆小溪刚和沈锐分手独自回家。美美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清冷的空气,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药箱。

满满的一整药箱感冒药:白加黑,康泰克,康必得,百服宁,维C银翘……

那么多回忆,一下子哗哗啦啦全体涌上来。好男人梁尽冬,他曾像上帝寄放在穆小溪身边的大龄天使,在她二十五岁的生命里,种开过一树夏花,却在她避开眼去的瞬间,拍着翅膀离开。

一场心动一树花开,原来就是爱情的全部。那些他曾经给过她的爱给过她的好,却只能像冬天野外仅剩的麦穗一样,被她这只胆小的鼹鼠藏进黑暗的地洞。

傍晚的时候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穆小溪站在窗口看着那辆载有梁尽冬的的士呼啸而去,溅起满地泥泞,还带来,一阵彻骨的冷风。

这时候沈锐打电话来:“小溪,周末和我去见妈妈好吗?”

穆小溪抱着手臂在角落里蹲下,像一只受伤的鼹鼠。“对不起,”她哭了,“真的对不起。”

穆小溪终于又感冒了,原来和梁尽冬的相逢,真的像一场让人低烧的感冒,那是一种缠绵的、固执的、让人软弱乏力的感觉。只是这次感冒,谁还会红着鼻子在厨房里做洋葱肉丝面,哼徐小凤的歌给她听?

她终于明白,有些感冒,不是药物能够治好。

8

这场气势汹汹的感冒,让穆小溪昏睡到第二天中午。

电话在客厅里空响,手机上28个未接来电。穆小溪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双眼红肿头发蓬乱得像个垃圾婆一样的失意女人。这时候门铃响,她穿着snoopy的睡衣跻拉着拖鞋准备接收戚美美的国际救援。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小平头棉T恤,森白牙齿笑容无害。“嗨小溪,”他举着手上的餐盒,“来吃洋葱肉丝面。”

洋葱好辣,不然她的眼泪为什么一直往下掉?梁尽冬手忙脚乱借衣袖给她,“穆小溪,看来你没有我照顾果真不行啊,我才离开一天而已,你都已经饿到哭了。”

他拍拍她的背:“还不邀请我回来继续同居?”

“可是,”穆小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一只鼹鼠不谈恋爱。”

“那就让我做另外一只吧,冬天的时候,我们就窝在暖暖的地洞里好好相爱,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就让我牵着你的小手走到阳光下面来。”梁尽东的怀抱那么有力,他说,“两只鼹鼠一定可以相爱。”

穆小溪歪着脑袋想了想,咦,她为另一只鼹鼠流过泪,后过悔,才发现冬日的麦穗,其实正大把大把握在自己手中。

原来每一只鼹鼠都能恋爱,那么,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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